月下飞天镜

       前几天才在朋友圈里看到有转感恩节的内容,然后身边有装13的感慨“我们在美国肯定要吃火鸡”,晚上和李春出去,觉得天一下变冷了,回来看老乡的微信翻了翻日历,原来小雪都过了。离开了家乡这么多年,我还在下意识里还在用节气这种中原最古老的方式计量时光。

      这座城市比黄河岸边有着更寒冷和漫长的冬天,更凛冽硬朗的北风和水泥森林雾霾的天空里更稀薄惨淡的阳光。大学的时候,冬天的到来意味着考试周的临近和紧接着的寒假,我总是在朱师傅小卖部后面的28教上自习,在教室外面第一次看见冰可以在一个月里越结越厚一点都不化。一起上自习的是张金燕,有时候中午吃饭碰见胡哥,胡哥说“不要吃太饱,不然胃脑争血影响看书。”实习的时候搬到草岚子,传说当过监狱的宿舍没有热水四面透风,但是门口有好吃的煎饼和糖炒栗子。上研究生的时候我们又搬回北医,早上骑车来人民,在昏黄的路灯下风夹杂着小雪珠扑在脸上,不过其实并不怎么冷,要毕业的那年王晓燕认识了她老公,我吃光了她老公拿给她的一桶腰果,陪她买过一双400块钱的鞋子。研究生最后一年是在急诊展览路病房,值班室依旧寒冷,以至于五个一线轮番因为重感冒休假,韩婷婷总是嚼着口香糖,杜昌要喝可乐,坐在旁边的周城经常早晨拿出一个威化,问:“吃吗?”然后迟骋替我们盯着八六,我们在门口哆嗦着吃麻辣烫。毕业后终于成功的搬到洗衣房上面,冬天真心冷,温度计上的指针几个月里都在15度以下,沈大夫曾经试图给我他们家的电暖气,但是功率太大用不了,那时候范文婷穿着她的红色小棉袄缩在桌前看特设片,张海莹天天嚷着这窗户晚上透风!后来她们都嫁人了,沈晓燕搬进来,带着几箱砖头一样的妇产科书,有一天她下夜班我从嘉茂买了披萨回来,把她开心坏了。后来我做手术,她每天都看我。后来在某个深夜,晓燕突然对我说:“冻死了,也没有网,我要过有质量的生活”,她就搬出了宿舍。12年的冬天在持续的写病历和无休无止的感冒中度过,每天最重要的工作是潜入男二线办公室偷开水,有时候碰见杨莉莉,感慨一下”我们就是医生和代表里的屌丝“。去年的冬天有人开心的说“我们发了张购物卡,给你“,李老师替我值了春节的班,回来的时候河南暴雪,不过幸好之前周磊帮我抢了张动车的票。今年逐渐到来的冬天里,我和李春买了职称英语的教材,有时候走在夜里的大街上,回来宿舍里有小冉的果汁和难吃的小面包。

       小时候就非常怕冷,上小学的时候就天真的说,我将来要到海南上大学。可是我来到了这座比我的家乡更寒冷的城市,我想起家乡学生时代的冬天里满手的冻疮和刺鼻的药膏味,冬天似乎永远是不变的寒冷,萧条,瑟缩,和蛰伏。然后经历冬至,转入春天,立春,雨水,惊蛰,春分,清明……白昼渐长,天气回暖……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十几个冬天,感谢那些冬天里温暖过我生命的人。